念小學時;除了中午吃飯及休息的時間比較長以外,最期待的就是早上第二節下課時間了,因為有20分鐘久,比一般下課時間足足多了一倍,所以有很多遊戲都可以盡性的玩完,再來就是第二節下課,通常早餐消化的已經差不多,而正好此時;也是福利社剛剛進了新鮮熱烘烘麵包的時間。

於是第二節下課時,福利社總是擠得水洩不通烏鴉鴉的一群人,也沒有排隊,每個人都手上拿著錢,高舉著向櫃台後老闆吆喝著自己想要買的食物,好趕緊供奉、填飽飢腸轆轆的五臟諸公,當然此時福利社最熱門的商品,就是櫃台放在最前頭,還用著木頭製做的麵包欄架盛放的麵包。

福利社麵包的種類很陽春,都是單一口味;有草莓麵包、花生、波蘿、紅豆、奶酥、蛋糕…而且數量也不多,每一種口味頂多3、5個,所以只要手腳稍微慢一點,搶不過別人,或者聲音不夠響亮到讓老闆聽見幫你拿,那麼可能就買不到,只好明天請早,而沒買到的人,有的更是嘴巴咕噥幾句,直怪老闆。

有時候麵包廠送麵包來福利社的時間會稍稍延誤1、2分鐘,這時就會見到一大堆人站在櫃台前,但是眼睛都是往外瞧,只要一看到麵包送來了,大家就非常興奮,個個佔取最有利的搶麵包攻擊發起線,虎視眈眈擺好架式,這樣一來;就苦了送麵包的大叔,常常都得雙手高舉麵包欄架,單兵直入排除萬難,才有辦法將麵包交給福利社老闆。 

小時候最喜歡的麵包,現在還有,就是奶油花生麵包,兩片薄麵包中間塗上一層厚厚的奶油,外頭沿著兩片薄麵包的貼合軌跡,再抹上一層細碎的花生屑粒,那種濃郁的花生香味,久久令人無法忘懷,這種最愛讓人獨沽一味,所以每當下課時能買到剛出爐的奶油花生麵包,拿在手上正好是一個手掌的大小,咬上一口盡是幸福滿足的味道。

數十年來;奶油花生麵包一如往昔的濃郁、甜美,依然是最愛,每當一口接著一口品嚐時,總會憶起那一段天真無邪的童年歲月,情景歷歷油然在目,溫暖的校舍、敬愛的師長、可愛的同學、愛膩的死黨…這一切彷彿才不過眨眼一般的光景,但是卻已悠悠數十寒暑。

這當中有著一份失落;蜷縮在手中那一片濃郁香醇的奶油花生麵包,時時呼喚、誘發著心靈深處的莫名悸動,是什麼能讓人那麼眷戀?又是什麼令人如此迷惘?仔細端詳著手中的麵包,這一端詳數十寒暑!亟欲尋找那股無法言喻的傷感,這一尋覓春秋數十!

數十寒暑端詳,春秋數十尋覓,一如春雷驚蟄,又似暮然幡醒,童年麵包手中盈握,飽滿充實,及至年長,手中麵包執取,不過方寸,欲尋欲覓,且端且詳,今朝方知,年幼體小,手中當然盈握,年長形壯,手中必是方寸,欲覓童年麵包盈握年長手中,已是渺不可得!

是啊!是啊!正是如此!小時候的奶油花生麵包和長大後的奶油花生麵包是一樣大小的,只是因為小時候身形比較瘦弱,手掌也比較小,所以麵包拿在手中,剛好盈握滿手,於是幼小的心靈感覺麵包是又大又飽滿,等到長大後身長體壯,手掌足足大於小時候一倍有餘,所以一樣的麵包握於手中,及不過半掌,因此長大後一直想要尋找童年時那個盈滿掌中的麵包,當然是無處可覓!

正是!正是!失去的是童年,不是可盈握掌中的奶油花生麵包,時光一去,已不復還!我歲已老!童年已逝!

[是日已過 命亦隨減 如少水魚 思有何樂 當勤精進 如救頭然 但念無常 慎勿放逸]